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飘尘飘絮

飘尘和飘絮,浪漫老情侣。六十开博客,晚岁多旖旎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《滴血的碎片》跋一  

2011-07-17 11:44:14|  分类: 原创随笔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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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女儿为我们的文集写的“跋”

回望与前行

 

 一年前,帮父母开博客时,我曾鼓励他们说,现在自费出书很容易,以后写多了,可以结集出版。他们颇不以为然。一来觉得自己水平有限,二来,一辈子节俭惯了,花钱出书?烧的!

 

想不到,有一天父亲突然对我说,书稿整理得差不多了,准备印了。我很高兴,有点意外,又觉得在情理之中。

 

这一年来,博客像他们的另一个孩子,代替了儿子、女儿、孙子,成了他们的精神支柱。一遍遍抚摸往事,追忆细节,再用两个食指,把拼音一个个按到键盘上。构思、表述、品咂、推敲、欣赏、回味,得到共鸣时激动,受到赞美时喜悦,写不出时苦恼,甚至坐卧不安。有时,随着文字回到当年,或怅惘,或流泪,或甜蜜,或心酸……

 

在一次次的回望之中,他们走完了这一年。几十年来,他们为生存忙,为工作忙,为子女忙,为亲友忙,只有这一年,他们是为自己而忙。

 

每个人都难免被时代误伤。作为“50后”,他们在即将考大学时回到农村,因为干不好农活而被讥笑。我母亲十九岁的时候,外婆已经瘫痪在床,为了补贴家用,母亲晚上织布、做鞋,白天去当代课老师。所谓的代课老师,是在有人请假时临时顶缺,长则数月,短则几天。母亲曾在一年内辗转了五六个学校,而即便这样的工作,也需要四处求情。

 

后来,母亲从“代课”转为“民办”,从“民办”转为“公办”,其中的艰辛,不是现在参加高考的孩子所能想象。1984年,母亲“转正”。那时,距离她毕业离校已有16年。那时,她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,我三岁,哥哥七岁。那时,父亲在外地上学,母亲每天在学校上完课,要去村子外面的场院里背柴禾做饭,下雨天也不例外。每天晚上,脱下衣服哄睡了我和哥哥,再穿好衣服在油灯下学习。转正考试,母亲的数学成绩全县第一。到现在,做塑胶生意的表哥还经常请她计算颜料配比。

 

我上小学的时候,母亲是小学校长,上中学的时候,母亲是中学校长,但儿时的我并不以此骄傲。因为母亲太忙了,而父亲更忙,家里永远苍苍惶惶,不像个家。在我的记忆中,除了除夕,很少有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午饭的时候,更不用说陪我玩耍或逛街了。

 

我曾问母亲,一个乡镇中学的校长,有那么多可忙的吗?母亲想了想,说,眼里有活。母亲上中学的时候,曾步行三十里回家要两毛钱的菜钱,而不得,流着眼泪走回学校,啃了一个星期的干窝窝头。她知道穷人家孩子读书的不易。让两千多个孩子吃好、睡好、学好,不是简单的事。

 

记得我上初二的时候,有一天夜里醒来,看见母亲在床边的桌上改作业,一丝丝白发亮得耀眼,眼角是深深的皱纹。我惊讶又伤心。风风火火的妈妈,怎么一下子就那么老了呢?

 

而现在,我的母亲早上跳舞,下午唱歌,穿大红大绿的衣服,定时染发。母亲一直脾气急躁,但现在,却变得越来越柔和,越来越豁达。她终于告别工作,开始生活了。

 

博客上的许多文章,是母亲写在纸上,由父亲输入电脑,同时修改润色的。在第一本书定稿之后,父亲迷上了写小说,十分高产。我曾对父亲说,如果他年轻一些,在深圳谋一份文职不成问题。

 

父亲退休前是乡镇教育的行政负责人,那时,教师工资需镇政府自筹,为了让老师们按时拿到工资,父亲请吃请喝送礼,“无所不用其极”。而他一生最骄傲的,是没有为自己和妻儿送礼求情。在小地方的官场混了二三十年,父亲的骨子里,依然是书生。现在,他终于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。

 

在时代和命运的挟裹中,他们跌跌撞撞,摸爬滚打,越高山深谷,涉急流险滩,终于在花甲之年,走上了平顺的道路。这一年来的记述,是以回望的姿态,行走在新路上。

 

生活中,总有一些看不见的东西在悄悄用力,而文字,似乎也是一种隐秘的联结。当年,父母因文字结缘,组建家庭。今日,我和哥哥以贩字为生,常为写不出优秀的文字而苦,也以欣赏美丽的文字为乐。小时候,我用粉笔在衣柜的背面写:我们一家有四口人,爸爸、妈妈、哥哥和我,我们亲亲热热地生活在一起。“热”字不会写,以拼音代替。这应该是我“发表”的第一篇作品。上小学的时候,我和哥哥办了一份手抄报,叫《蓓蕾》。父亲题字:刘渊刘苏兄妹俩,携手浇灌蓓蕾花。现在,哥哥的孩子四岁了,他说,“吃饭、睡觉,吃饭、睡觉,我就长大了”。我觉得颇有意趣,可以入诗。

 

父母出书,不图名利,更非炫耀,他们是在翻阅自己的人生,也给我们留下一份珍贵的礼物。

 

他们的回望,也是我们的回望;他们的前行,也是我们的前行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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